谷磬
中国人为什么不快乐

读罗素《快乐哲学》扎记2

前些日子，隔壁同事小刘跑到我办公室来说，心很烦，郁闷极了，我知道她刚来的时候进取心很强，人年轻也聪明，主管一个中心的工作，几乎每天忙到深夜。这么一个看上去有活力有青春的女子，而且她做出来的东西也看不出有什么苦闷的色调，一下子来了苦闷，且听起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无比苦闷了。

于是，我想这单位，这海岛，这鸡形状似的中国，可能都笼罩上了禽流感似的闷闷气氛，更多的人苦得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她或者他们的闷苦，说明了他们现在活得不快乐。我想这个不快乐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生命的不快乐，它是中国人的普遍现象，是中国人的普遍情绪反映。

按理说，追求生命的快乐，渴望生存的愉悦，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的权利，这在西方是天然成章的事，而在中国是这么困难，这不仅仅是条件所限，而是个人的观念与心理作崇。人为何会不快乐？罗素认为，一部份根源于外在的社会环境，一部分根源于内在的个人心理。前者为条件所限，我们或许无力改变它，但后者心理因素造成的不快乐，在相当程度上源于我们错误的世界观、伦理观和生活习惯。我想，正是这些错误的生活观念使无数中国人失却了生活中许许多多应有的快乐。有些快乐甚至伸手可及，但我们却视而不见，最终快乐擦肩而过，唯留烦恼于胸前。

一个人生活在大千世界，难免遭受种种忧虑、烦恼和痛苦，特别是现代社会生活中，人们面临着失业、经济胁迫、生存竞争、观念冲突、制度压抑等严重挤压，有多少人终日忧心忡忡，悒悒不乐，郁郁寡欢，备受苦闷的折磨。有人悲叹“智慧越多，痛苦越深”“进取心越强，苦闷越盛”。然而，有谁又不在呼唤快乐的来临。

什么是快乐？简单地说，快乐就是高兴和满意。但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高兴，于是围绕着高兴的来源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说法，你可以说满足欲望是快乐的，但人的欲望能满足得了吗？你今天满足了，你明天又有新的要求。俗话说欲沟难填。借用古人的一句语式：欲望接欲望，欲望何止境。如果欲望真的满足了，那极有可能就是厌烦和无聊的开始。也有人会说，只要身体健康，食能果腹就是快乐的了。我想这只是所有动物的基本需要，人作为精神的动物，其快乐不止于此。快乐就是钱多吗？但有钱一如葛朗台只聚不花，那钱仍不能带来快乐。如把钱扔在投资和创造财富上，也许会带来更多的快乐，但财富是什么？如果财富不能为我所用，再度循环投资，等你回首身边，还是空无一物，在人类的普遍意义上说，仍不能说是终极快乐。

快乐终究意义还是在精神上的，不仅是精神上的享受，也来源于精神上对美好事物的领悟。

可我们太缺乏对美好事物的感知能力了，我们既缺乏发现，也胆却接受，更不用说去创造快乐了。我们培养不起对工作的兴趣。更何况是为兴趣而工作。工作成了一生中的最大任务。我们终日忙碌，好像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达成的一个伟大的工作目标。就好像女人们为了孩子的教育竭尽余生，子女成了她一生的目标与寄托所在，这些母亲倒过来让自己成了子女的一部份，她们拼命的为儿女工作。她们的个性、爱好却消失在无边无际地为子女的忙碌中。我不知道这是母爱的伟大，还是母爱的失落。难道母爱就一定要以一天到晚为子女忙碌而没有其它的快乐为代价吗？难道她们真的像她们有些人自言的这是最大的快乐吗？难道一生的快乐就只有这对子女关爱一种方式吗？

我有理由相信，如果你站在街道上，细心地观察你周围的每一个陌生人，你会发现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烦恼。你可以在办公室里看到他们的不安，有人在电脑上盯着屏幕，强作专心，孰不知他们正在无聊之极地看着露乳露臀的佳人图片和莫名其妙地一页一页点击着网上暴力与奸杀的流言，以打发他们无所事事的时间和焦虑不安的心情。有的人只知拼命，对其它事情毫无兴趣，不知娱乐，对周围的人们麻木不仁。更致命的是，有一种没有原因的烦恼，每时每刻都在瓦解我们的生存信心，使我们日渐失去盼望、喜乐和平安，从而生出一种空虚和无聊的感觉，对什么都感到厌倦，即使过去视为崇高的写作，也开始使我感到苦恼：图书馆既然有这么多的书了，我再写几本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我写的不见得能超过他们。那么工作呢，除了谋生外，对我来说作为手段的工作更毫无意义，没有一点乐趣。我干什么好呢？我工作，我策划，我写作，我上街，或者我一人在深夜独处，烦恼都会像多年的好友一样找上门来。逆境的时候我烦恼，顺境的时候我也烦恼，我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不快乐的情绪便由此而生。

单位里有人月底没钱了，又要向同事去借钱，这对他当然是不快乐的，只要有钱就会快乐，但一直没钱或者少钱呢，我们就一直不快乐下去吗？还有，你做生意亏本了，你被骗了。或者你丢官了，你被冤枉了，你甚至有牢狱之灾了。在通常情况下，个人要改变社会某种环境是困难的，但是可以改善个人的心理因素，观念、习惯这些东西，是在个人的意志范围之内，是可以通过个人的努力改变的。我们理应在个人尚无能力改变外界环境的情况下，改善自己的思想习惯，可以对环境困难应付自如，从而获得生活的快乐。罗素认为，从个人心理角度看，不快乐的根本原因在于自我沉湎，过分重视个人事务，对外界缺乏应有的兴趣。这样的人所度过的人生，脸上都会留有一种忧郁的标记。

朋友们都说我精神很好，思路新鲜，作文勤快。虽然做事随便，处事随和，也经常丢三落四，生意场上的人见过三五面，人还认不清，名也不记得，有时混淆到张冠李戴的地步，常招致误会，怀疑自己是否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了。按常理说，这可是烦恼的来源，但我却把这事反过来看，我的不拘小节丢三落四也有好处的地方，就是不那么绷紧脑袋做事，记忆差了也许能轻松过活，对谁发了火后即刻忘掉，别人对我的误会和偏见我不去记忆，如果常要去记得别人对你的评论那可是不快乐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恨别人的，生意场上人们也不必提防我，因此每每也能取得最难弄的人的信任。所以我现在还是轻松和快乐的。

就像罗素自述的经历一样，我不是生来就是快乐的，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彻底的悲观论者，就象我在常识中所言的，我知道人类最终没有什么出路。从17岁参加工作起，我一直在想自己怎么走完那无边无际的使我厌烦的岁月，想想到头来自己也会像在墙角里那些流口水的老人，看看他们蹲着倦伏着打发日子的样子，觉得那是十分恐怖和不堪忍受的等死。也就十分厌恶自己要经历的漫长人生，于是老是有想站在小沙桥头企图自杀的念头。

现在我觉得变了，我享受到了人生的乐趣，而且我觉得快乐无处不在。我常对来实习的年轻的助手说，我已经活到68岁了，死到临头了。她呵呵说68了吗，老师看上去还真年轻。有时我要发火时，她就会红着脸轻声的说老师我错了，你年纪大了，也歇歇火好么。我说我年纪大吗。她说老师，你再年轻二十岁也比我爸大呀。常弄得我啼笑皆非，从他真诚纯粹的答话中，我觉得有一种快乐充盈我的心灵。其实，你的心态一改变，快乐还是伸手可及的。

现在，我发现了自己最迫切期望的东西，并且逐渐获得了许多我期望的东西。一部分是因为我驱逐了某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欲望，例如想获得年轻女人肌肤相亲的快乐，想获得对某个事物或知识彻底无疑的探求。但最大的原因是放弃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放弃了许多人经常在工作中都会念念不忘对自己缺点和别人缺点的审视。

我现在除了能维持基本生存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所兴趣的事物，而不是对自我的关心上，例如世界现状，各种各样的知识，以及我所热爱的友人等。当然，世界可能陷入战争，朋友可能死亡，知识可能证明是错误的，但是这一类的痛苦，不会像自己厌恶自己而产生的痛苦那样破坏人生的根本乐趣。就如罗素告知我们的：每种对外界的兴趣，都会激发你的生命活力，只要兴趣持续不衰，你就不会感到生活厌倦无聊。

当然，也有朋友说在某种宗教式的信仰里也可以得到快乐，可在中国某些人身上，我不造成这样的说法，除非他的修炼能使他忘掉自己的心灵，可是他根本无法做到，他所谓献身某种教义而得到的快乐，一如传销或者直销中的商品拜物教渲染下的情绪一样，其实每天早上在搞卫生的阿姨一样在打扫时也可以得到，只要她真正想做一个卫生员。对于那些沉湎于自我的不幸者来说，是无可救药的。对于他们来说，唯有获得人类各类最好的知识才是他们的救赎之道，也是通向一条不被迷惑、不吃苦头的唯一快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