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到舟山论坛上有人贴了一个歌颂政府某领导的一个贴子，说的是那个领导深入基层，解决了长期遗留在民间的一个困难问题。贴子一现，即有人指为拍马屁经，说领导为民做事是天经地义的，说奉承话的人与现代社会的公民观念格格不入。

网民对于“吹捧官员” 这类贴子的头痛，我非常理解。但是不是大家都接受了很多现代政治理念，比如公民要有独立人格，对所有的掌权者都保持警惕等等，我也表示怀疑。还有，即使从专事挑刺的西方媒体角度看，对自己政府所做的得民心的事，也并不是都不能赞扬。比如奥运来临之际，登步岛乡政府邀请医院眼科专家义务为老年人义诊，全部免费发放给全乡老年人配备老化眼镜。或许有人也有看法，认为乡政府搞的一个有作秀嫌疑的活动。但我们不能猜测人家想什么，我们主要是看人家做了什么，后者才是重要的。

再说，我们在接受西方民主理念的同时，也无法割裂中国的传统。说政府领导好的人也可能毫无无其他目的，纯粹是他发自内心的中国式的朴素表达，那么，我们用这些习惯于在网上批评的网民用现代民主思维来讥讽他、嘲笑他，似乎又有失厚道。

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朋友以为我有被当局者收买之嫌疑。问题是，当我们那些孔老传统的一些基因与现代民主思维产生碰撞之时，究竟应该怎么看？我们不能认为只有说官员“坏话”才具有现代民主意识，谁替官员说好话谁就是“奴才相”。也不能死抱着传统，良莠不分地放大“父母官”情结，盲目到官员说一两句“亲民”的话就感动不已，做出一两个“爱民”动作就感恩戴德。

时至今日，社会需要接受的应该是二者有碰撞又有融合的一个理念：若批评有自由，则有人想“歌功颂德”也没什么可怕，因为伴随对赞颂的批评，可以起到舆论的“矫正”作用，不至于让赞颂蒙住所有民众的双眼。如批评无自由，一个社会好话当道，大家看到了太多报喜不报忧的东西，则“颂歌”唱多少遍都没有意义。一个民主的社会对媒体是宽容的， 它们多数是会用批评的眼光来看问题的，而赞扬之句使用频率最高的，当属国情体制下的媒体。

可在舟山能容得下批评吗？看看舟山论坛上被删除的最后一条“有关和邦问题的讨论”足见媒体之悲哀，也足见舟山政府对主流民意缺乏雅量之心。在中国，歌颂永远不会有错，批评却如履薄冰，甚至遭到封杀。

也就是说，只有在批评能够自由存在的前提下，对政府官员的褒扬才能够被正常接受——你表达你的感恩之情，我也可以表达我的谴责批评之声。你可以感动到立碑树传，我也可以愤怒到去你办公楼示威抗议。你在碑文上可以刻“肉麻”的“功德无量”，我也可以通过电话、网络甚至报纸、电视等数条路径，公开地表达我对你的不满……自由是什么？自由就是不同社会力量、不同社会声音彼此制衡，自由绝对不是只能赞扬或者只能谴责的“自由”。

遗憾的是，就目前整体环境而言，赞扬的自由似乎“享受”得很充足，但批评的自由却路径狭窄。 骂二句和邦化工污染的话要就受警告，甚至到网上发个非议和邦的帖子就被封……当公民认为“非议”公权的权利没有得到张扬之时，就会对赞颂公权的话语充满不屑，就如岱山后沙洋“祭海坛”上那个巨大的 “功德石”一样？你就能理解游人看了 “日月辉辉，大海泱泱，赫赫伟绩，惠泽八方”这等马屁之句，不仅不会动容，甚至有耻笑之意。唯有公权可以毫无障碍地接受舆论任何批评的时候，他们才有资格毫无障碍地接受舆论的褒扬。

但舟山的民众真的很可爱，官员哪怕只是做了本分，表现出某种姿态，他们就会被轻易感动，做“粉丝”状，但可惜的是，他们的感动总是被无限的放大，他们的牢骚却常常无人倾听，他们的愤怒常常让其被封口，如此没人敢讲真话的氛围，那将是社会的堕落。